1:
幸子总会想起梦中的警用直升机,可是她却转身向医院的出口跑去,直到醒来都还在奔跑。这就是幸子的21岁,偷偷卖掉家里一辆奔驰换来的21岁,但她永远不在乎她的21岁,就像22岁永远也不会到来一样。可是,那一天却马上要到来,幸子却说:“那我们一起逃走吧!”,她对另一个21岁的,永远活在21岁的女孩说到——尽管她们并没有见过彼此。
但逃避是必须的,她只是在不断去向一个全新的,却雷同的世界。
2:
那大约是20岁、又或者是21岁的一个夏天,梨花已经几乎不骑她那辆笨重得要死的红色邮便自行车了。她身上带着湿湿的汗,浸透了那件淡灰色的纯棉T恤以及尚在身上的任何衣物。在大颗的球型汗珠从蓬松的头发缝隙间滚落、而滴到眼镜上时,回想起不久前的事情,那绝不是可以告一段落的事情。就像日出不意味着日出的结束一般,那件事带来了长久到永恒的深青色盛夏,那颜色是热忱到极致却异常清凉的青色。
正是在洗澡,当打开花洒时,盯着被冲到地上的泡沫——它们正转着圈流向地漏——做出了只有在夏天能做出的决定:向属于自己的世界逃去。
3:
幸子生活在一个大到看不见海的岛上,可是这座岛是怎样来的、是什么样子的,她却没法说清楚。幸子知道地球是什么样子,知道七大洲的形状(与之对应地,将陆地挖去便是五大洋的形状),可是她从未离开过那片岛。 幸子的窗外也看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事物,除了呈现出深青色的天空与随意的云外,只有探出头向下看才能看到小小的城镇。
“这座岛真的存在于世界上吗?”,有一次,那个永远活在21岁的女孩问
“真真切切,就像和你打电话的我一样真切”,幸子的语气好像是随时能见到那个女孩一样随意而真实。那座岛上有着岛外有的任何事物,若是走在街道上,任何人也不会察觉到自己生活在岛中。但幸子却能时时刻刻意识到这一点,正如七大洲的形状深深地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一样——哪怕并没有人会随时在脑海中拿出某只铅笔,而后细细地在幻想的草纸上擦出形状——只有幸子会这样做。
4:
梨花换上一件新的背心,收拾好所有属于自己的、真实的幻想后便跨上那辆专门拉货的红色自行车。每一条编入尼龙加强筋的外胎(配合抛边的轮毂,它们的镀铬层亮闪闪的)最大能承重150公斤,“加起来便是300公斤”,这样想着。减去体重与车的自重后,将所有能够携带的东西牢牢固定在车后稍宽的载重座上,接着便踏上缀着红线的白色踏板奋力蹬下去。
并不像某位去向海边的少年那样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出发,现在在自行车上回想的不过是几小时前的念头——日后每每回想起这一点还是不免感到惊奇。梨花从不提前规划要去哪里,就算去书店之类的地方也不会因为某种特定的限定活动而到访,也从不慕名而去。
现在能感到背后的货物随着两只脚反复的踏动而微微摇晃,带着整辆车的重心绕着某一处质点做着周期性的运动。在此刻,自行车只是向着内心深处的某片大岛进发。
5:
幸子的公寓在顶层,带着一个半开放的平台。除了栏杆旁边养的几盆绿箩外,有时候从这里可以看到一些有意义的事物,不过大部分时间只有标志时间的阳光而已。她总喜欢在这里抽132秘制雪茄,那是一种细细的咖啡色雪茄,大约十支就会放在同一盒中。
“好女人需要的东西就是这些”,她在电话中这样说。只有在窗外的天空是混着些纯白色的浅蓝色时她才会打电话,而那些颜色总是随着凉凉的风飘进木质的房间。
她拥有一份算不上工作的差事,每当收到一叠照片时,幸子会将它们分类后装到不同颜色的袋子中寄回。大约是为了出版吧,她对电话中的女孩这样解释,只不过合同还有大约一个多月就要到期了,那时候幸子就不得不离开这间出版社的公寓楼,离开这座岛。
“你知道吗?经过我手的照片大多是要刊在期刊封面的,但我完全不知道这样做的道理是什么”,幸子向电话中的女孩炫耀着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却可以每个月获得一大笔钱的工作。
6:
梨花在园丁用自己家开的旅店住下,是那种快要消失的乡下随处可见的地方——老头老太已经做不了什么工作了,于是把家中收拾收拾变为旅人歇脚的地方,赚一些象征意义上的钱。如果赶得上的话,园丁愿意每晚给住客提供一顿饭,那时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说很多话的时间。
“我正向那岛上骑去呢”,晚饭中几乎都是园丁自己种植的作物、以及一些风干的鱼。听到这样说,园丁便显得有些无奈:“年轻人怎么可以这样呢?如果去了那样的岛就很难再回来了”,园丁有一个女儿,自从去了大岛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而另一个女儿则是去了首都读大学,除了新年也几乎不会回家。
梨花会与良香一起帮园丁除草,好让他有空去浅溪上游继续打渔。良香的名字来自于一条漫画中的鱼,“长长的,可能是带鱼吧”,良香这样说,但看过漫画后才能知道,那鱼没有腹鳍也没有鳞,根本辨认不出品种。正因为良香觉得那是一条带鱼,所以穿着浅蓝色的短牛仔裤和银灰色的短袖,她说这是人物设定一样的东西,要是不穿这样的衣服,就没人可以认出她是良香。
“那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良香吃着汤中的鱼干,“如果脱掉衣服的话,没有人会知道我和一条真正的带鱼有什么区别”,因此,良香睡觉时也不会脱掉衣服,而真正的带鱼也是没有鳞片的。
“我们常吃到的带鱼其实是白带鱼,主要分布于太平洋西北部远洋带、是亚热带的大洋底栖性鱼类。它们只能生活在深海中,体表呈现银色、光滑而富有黏液,没有鳞片。通常以竖直的姿态在水中休息。当被打捞上岸时,带鱼会因受到与深海环境不同的巨大压差而导致内脏破裂,因此,如果不用特殊方法,其实是无法买到活带鱼的。”,园丁一口气把这些话都说完,似乎很高兴良香对带鱼感兴趣。
——to be continued